曹晓宁:凭硬功夫写真传奇

2019-11-05

      

       在锦绣中华第一次领到工资的情形,曹晓宁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在内蒙古时,他高级职称,歌舞团长,每个月二百九十块,被一些老同志骂:“我们革命一辈子,一个月九十、一百。我们革命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干嘛呢,咋就拿这么多钱!”曹晓宁心说自己招谁惹谁了,收入都是干出来的。

       曹晓宁刚到深圳锦绣中华时,都没跟人家谈工资。人家没提,他也不好意思问。

     一天晚上,有人通知他去领工资。他好奇又紧张。到了指定地方,先发工装,一下发了三套西装、九件衬衣,还有一沓领带。曹晓宁心说这太牛了,只怕自己一辈子也穿不完啊。

正题来了。人家告诉他,曹总您还不是正式员工,只能给您定这个工资——三千八百块一个月。


曹晓宁被金钱击倒了。人傻在那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人家把那么厚一摞钱给他放纸袋里,他才终于相信。


  那时候发工资都是当面给现金,然后各自存到自己的存折上。

        金钱的冲击太大。曹晓宁都睡魔怔了。当晚突然“咔”地坐起来,打开兜再数一遍。

 

小幸运

 

    曹晓宁走上艺术工作的道路,纯属偶然。

 

    1956年,他出生在内蒙古。父母因支边定居在乌兰察布盟。母亲在集宁市肉联厂当工程师。可想而知,这个祖籍山西的孩子小时候过得还算滋润。但后来赶上文革,父亲进了监狱,母亲被隔离。


 

     70年代初,家里排行老大的曹晓宁带着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上山下乡”,去投奔在农村教书的姑姑。


 农村条件差。下了火车,还要走三十多里泥路才到。


这孩子不喜欢农村,一点儿也不安贫乐道。 


 

      曹晓宁苦闷地长到16岁,城里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要搞样板戏,成立了两个文艺团,一团演京剧,二团演舞剧。

 

     除了两条腿,曹晓宁没什么特长,于是骑着自行车,载着能歌善舞的妹妹去考二团。

 

       在考场看着妹妹考完,曹晓宁正准备走人,忽然听到老师招呼他——陪考的来试试吧!


 曹晓宁啥舞都不会跳,一阵推脱。


妹妹向哥哥传授速成秘要:你狠命劈着叉往高了跳就行。


曹晓宁就上去鞠个躬,然后一通窜。

      老师笑着叫人摆了个动作,让眼前这个竹竿儿成精似的男孩照着做。一看那孩子学出来的造型,老师拍板儿:行了,你来吧!

      村里后来逐渐知道了,曹老师家那个大侄子,学芭蕾舞去了!


        一到舞蹈班里,曹晓宁傻了。

 

        人家同学小时候就练习,腿一掰,能到脸上;他使劲儿支棱腿,只能基本跟身体垂直。

 

   家里回不去,村里又呆不长。曹晓宁迫切地想留下。

 

         他就狠命练压腿,压得自己都走不了路。三个月后,居然幸运地被留下了。


         这孩子底子不行,之所以被留下,一是他刻苦上进态度好,二是老师的“深谋远虑”。

 

        话说曹晓宁第一个出彩的角色,是在舞剧里演那个岀卖南霸天的老土豪。科班出身的孩子们气质太好,往那儿一站都玉树临风。而从村里阴差阳错“混”进来的曹晓宁,在脸谱化的表演体系里绝妙地诠释了人民眼中的老土豪形象。演戏还真离不开他。

 

        曹晓宁肯拼命,早六晚十地练功,业务水平急速上升。1971年5月18日,他终于转正,成为乌兰察布盟歌舞团的员工。三四年后,排《白毛女》的时候,他已经能演伟岸光正的大春了。后来排演《草原儿女》,他演书记。


    几十年后说起此事,曹晓宁只是感慨自己幸运——懂得用功只是一方面,领导的赏识与提携在那个年代才重要。自己可是反动敌特分子家的崽子,随时被踢出去也说不定。


    青涩的少年想法简单而笃定:留在这儿不被淘汰,就是幸福。

演员时期的曹晓宁

出头雁

 

     曹晓宁好学。那时也有条件——全国文艺院团都互相学习,拿着介绍信去,说是来学习的,人家就接待。因为都是为了革命、为了国家。能来这儿请教,是师傅的荣耀。学的虔诚,教的认真,五湖四海皆兄弟。曹晓宁好多朋友,都是这时候结交下的。

 

     粉碎四人帮后,文艺院团迎来了春天。曹晓宁已经在舞台上扮演主角了,但他依然低调,也有眼力见儿,给别人帮忙时毫不惜力。

 

        曹晓宁名字虽然乖巧,但行事风格很有草原人的坚韧劲儿。听到北京有堂好课,或者有好演员在北京上新节目,就跑去学习。路费钱是没有的,就扒着火车去北京。文艺青年心思细腻,他们一般扒到丰台站就跳下来——因为北京站严密些,到那儿再跳很容易被抓到——跳下来后就从丰台走到天桥剧场去。那时候,天桥剧场就是他们那代人心中的圣地。看节目看表演这个得买票,省来的钱用到了这上面。或者到空政、总政去听课,老师跟他都熟了,也准他们旁听。人家集训,曹晓宁鸡立鹤群,拿着小本子悄悄坐那儿记录。

 

     歌舞团的领导与同事们也心明眼亮,都觉得这孩子乖巧可靠又努力,不好好培养一下可惜了。正好国家舞协和内蒙文化厅、文联组织了舞蹈编导研究班,让各地方单位选送骨干参加。歌舞团里只有一个名额,被曹晓宁幸运地得到了。多年后,他与人谈起往事,自认这次推荐是重要的人生转折。


      这是文革后第一次高级别的编导班,培训时长高达八个多月。曹晓宁所在的班里面就两台录音机,一台大的集体教学用,一台小的昵称“砖头”,由学员“做作业”使用。播一段曲子,要把曲子背会。然后老师出个命题,比如叫“劳动”,学员就得靠着记下的曲子,去编这个主题的舞蹈去。24小时不停运转,一个人可以用两小时,抽签决定时段。所有参加者都十分珍惜这次机会,抽到凌晨时段的也毫不抱怨。


      在那里,曹晓宁遇到了改变他人生的人——中央芭蕾舞团王世琦老师。

 

      王世琦慧眼如炬,从日常教学中看出曹晓宁有天赋,给了他很多鼓励。后来还经常带小曹到中央芭蕾舞团,对着新戏讲怎么编、怎么排,传授群舞技法等知识。

 

      在此之前,曹晓宁从没把自己跟“天赋”挂钩过,骨子里是不自信的。这下子由内而外得到提升,进步飞速。

 

    “他对我的鼓励,对我的传授,改变了我的人生。他是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人。”跟朋友回忆起王老师时,曹晓宁深情地感恩,“从编导班回来,以后才有我的未来,才开始了我完全的新人生。”

 

       培训班搞实习演出,排舞剧《英雄格斯尔汗》。曹晓宁作为舞剧组组长,第一次担纲舞剧创作。得益于许多北京名师的指点,这部舞剧十分成功,并引起了内蒙古自治区文化厅的关注与表扬。曹晓宁信心大增。

 

      等结束培训回到乌兰察布后,曹晓宁被委以重任——担纲内蒙古第一部大型舞剧《东归的大雁》的编导。

 

     《东归的大雁》八十年代初到北京公演,曹晓宁和伙伴们一战成名。时任国家舞蹈家协会主席吴晓邦看完演出写文章赞美:这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精彩的一部舞剧。我被剧中这些人物深深地打动了!

 

 

 

《东归的大雁》剧照

      潜在乌兰察布盟的曹晓宁自此蜚声京城。

 

      1980年代中后期,呼和浩特成立民族歌舞团,市文化局局长来挖曹晓宁。单身汉曹晓宁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一想要进省城了,何乐不为?于是轻装简行,跳槽到呼和浩特。

 

     31岁的呼和浩特舞协主席、青联副主席兼任内蒙古自治区舞协副主席的曹晓宁,就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天天又要编导、又要管理,还得开会,白天黑夜地忙,成了工作狂。天道酬勤,他做出了《大青山的怀抱》《血染的风彩》《塞上昭君》等一批优秀歌、舞剧作品,并第一次让呼市民族歌舞团走向国外,在第二届土尔其国际民族舞蹈比赛中获奖。

 

    曹晓宁怎么会预见到,一次偶然的际遇,将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遇伯乐
 

    80年代末,深圳大型文化主题公园“锦绣中华”筹建中国民俗文化村。锦绣中华的副总马启谋一行,带着中央美院的周令钊、侯一民两位教授到内蒙古考察民俗文化。呼和浩特文化局长抽不开身,委托曹晓宁接待。
周、侯两位教授是美术界德高望重的先生。周令钊教授是第二、三、四套人民币的总体设计者,是天安门城楼毛主席像的绘制者,看曹晓宁勤快周到,还用铅笔给他画了个像。


   几天下来,马启谋发现曹晓宁是个人才,能做内容、还能做接待外联,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瞅个机会跟曹晓宁说:“看你们团的演出,很棒!由您接待,也很愉快!您考不考虑来深圳?”


    曹晓宁问:“深圳是什么地方?”


    马启谋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耐心地介绍起改革开放的窗口。


   曹晓宁又问:“我去那儿干啥呢?”


   马启谋兴奋了,说了一大堆,主题公园啊,文化啊,民俗啊……


   曹晓宁只听懂“公园”几个字:“我在这儿好好的,我去公园干什么?你们弄点凳子、栽点儿树不就完了?”

 

    马启谋脑门儿见汗:“要不你来看看吧?我说不清楚。我们邀请你,你来看看,就明白了——是,是有房子有树,但是主要是主题公园,主题——”

 

    这个曹晓宁熟,兴奋地接茬:“我知道!有房子有树,大家坐阴凉那儿休息嘛,公园嘛!不过我去不了,我结婚了,孩子刚出生半年,走不开呀。”

 

   几个人萍踪偶聚,曹晓宁本没放心上。可马启谋慧眼识英雄,很执着地认定了曹晓宁。


   曹晓宁在北方草原已经将团里事业搞得风生水起,组建了民族歌舞团、轻音乐团、青年演艺二团。其中走出了日后的半支零点乐队以及斯琴格日乐。那时候承蒙瞧得起,围绕轻音乐一团应运而生出许多“盗版团队”,冒着名出去演出赚钱,从这个细节,就可以看出团队有多火。


一天,曹晓宁收到了马启谋的邀请。


“邀请你的团队来演出——演出费在当时算是丰厚——管吃管住……”

 

曹晓宁一听,好事儿,就答应了,他安排了民族歌舞团到深圳去演出,反响非常好。

 

       可是,马启谋炸了。

曹晓宁与民族歌舞团

南征谱

 

       原来,歌舞团去是去了,曹晓宁因为太忙,没去。


       请团队过去演出,是为了让小曹去,谁成想呢?马启谋太爱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办论坛。“邀请曹老师拨冗参加。”


       曹晓宁本来也想去,况人家机票都买好了,想想对方几番折腾,盛情难却,只好过去。


      到深圳一看,先吃了一惊。会场里,舞蹈界大咖全在那儿。“窗口”的调动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三十出头的小曹作为少壮派厕身其中。


     座谈会开起来,曹晓宁身临其境,终于明白锦绣中国不是简单的公园,也终于被现代化的深圳给震住了。


     锦绣中华要办民俗文化村,请各位专家提建议。


     大咖们讲了很多,但因为年纪与视野原因,说的有点凌空高蹈,偏于文艺和理论。


      轮到曹晓宁发言,他提出:


      这个民俗村需要热闹,需要活化,村寨里面的人怎么热闹起来呢?首先,晚间应该有一个大型表演,这个表演应该从各个村寨汇集而来。

 

 

曹晓宁亲自指导演员表演

 

       锦绣中华的高管们一听,来了精神——听了一堆高屋建瓴的理论,终于来了个说方法、谈执行的了!一打听,原来是北方大草原来的曹晓宁,再细看,一副老成持重的面孔,配上锐意进取的创意点子,顿生好感。


       老总们纷纷对马启谋竖大指:马副总有眼光!这位曹老师,务必挖来!


        曹晓宁此一时非彼一时,心里也活泛了。


        但锦绣中华发现,这事儿办不了——因为不符合政策!


      原来,深圳有一条法律,特区是不允许从少数民族地区调干部的。


       为了曹晓宁,锦绣中华真是下了功夫。


      话说一次机会,文化部一位领导到锦绣中华一看,很有感触。对高管们说,除了资金支持,要什么都好说。高管们立刻默契地把曹晓宁的事儿说了。


       领导写了条子,委派民俗文化司司长去呼和浩特协调,先把曹晓宁“借”到深圳去干半年。

        自此,曹晓宁与深圳结缘。     



曹晓宁执导的晚会和舞剧

 

连轴转


   到了晚年显年轻,年轻时候又显老——曹晓宁面相上忤逆自然规律,反季行事。
   当年到了锦绣中华后,曹晓宁回内蒙古搬家。马启谋让自己的司机开车帮曹经理拉东西。路上,司机问:曹总,您跟马副总谁大?


   曹晓宁吃了一惊。


   马副总当时五十多岁,而他曹某人当时三十多岁。


   他反问司机:“你说呢?”


   司机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马副总大一些。


   曹晓宁笑出声来:“我有那么老吗?全是工作累的呀!”


   被挖去之后,曹晓宁就被任命为两个部门的经理,手底下管着五百多人。


   到了深圳,报到完毕,领导马上派来任务:第二天你就去广州,有一个华侨补习学校在瘦狗岭,一批学生等待培训。


   曹晓宁自己还都没搞清情况,只好带着几个人过去。面对一批学员,从教授唱歌跳舞做起,还得教点文化。多年后,他笑着形容自己当时“像愣子一样”。


   别看现场的学生一个个其貌不扬,后来被戏称为中国主题公园的"黄浦一期",里面可出了好多诸如旅游局长、文化企业老总等人物撤彻全国。曹晓宁走到哪儿,没准儿就能遇到一两个“门生故吏”。


   培训完了刚回来,又有新任务:当年十一,港中旅集团要搞一个国庆晚会,需要成立一个艺术团,赶紧找人,得搞一台民族特色的节目去香港演出。还剩48天,老曹看你的了。


   四十八天?艺术团?晚会?


   创作、招生、管理、培训、文化村建设等等工作千头万绪,这回又来个这么个急活儿。

 

从内陆草原来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了市场经济对文化工作的“鞭策”。他对“文化产业”的认知,逐渐萌芽初开。


    最直接的触动,当然是工资。


    不差钱


    第一次发工资领到三千八百块一个月的曹晓宁,直到第二天才缓过劲儿来,赶紧存进银行,然后给家里媳妇打电话。
   “发工资了。你猜我挣了多少钱?”
   “多少钱?”
   “你猜!”
   “五百?”
   “你再猜!”
   “一千?”
   “再猜!”
   “一千五!”
   “再猜!”
   “一千九!不可能吧!”
   “再猜!”
   “还猜啊!”
    贫穷确实会限制人的想象力。曹晓宁告诉妻子自己每个月工资三千八的时候,两口子都是迟迟走不出亦真亦幻的惊喜中。


    一位朋友听完曹晓宁讲述这段趣事后感慨:深圳能后来居上,是有原因——确实尊重人才。


    曹晓宁回答:“人的价值,是要被承认的。”


    他坦承,从这三千八百块钱开始,自己终于铁了心,一定要到深圳来。
 
墙外香

 

四十八天,组建一个团,排出一场专题节目。曹晓宁办到了。

 

接到任务后,他赶紧去联系人。相信的人被他叫过来了,在赤峰歌舞团的同学也被叫过来了,一番折腾,终于排出了一台节目。到香港一演,特别成功。
年轻的土包子又见识了“东方之珠”的风采,眼界大开。马副总同行坐镇,对成功的演出十分高兴,看着靠谱的曹晓宁,恨不得分出身来拍拍自己肩膀:老马,你眼光真好!


    第一年,活儿干得漂亮,曹晓宁算是真正意义上在深圳站住脚了。


    后来,曹晓宁又追随中国主题公园之父,港中旅集团总经理马志民先生参与了深圳世界之窗的前期组织策划工作,并将成熟的管理团队的一半无私地支持了世界之窗。1994年,他又被外派到美国,筹建佛罗里达锦绣中华。整整一年,曹和马启谋带着民族歌舞团、民族服饰团、土风歌舞团在佛罗里达大放异彩,将这个“海外根据地”搞得风生水起,当年的“华侨城演艺模式”,就是他从那时的经验心得整理的,甚至后来业内大名鼎鼎的“宋城模式(演艺公园)”,也是从那儿调研学习的结果。


    美国跟香港、深圳相比,又是一番化外天地。曹也留心学习,这里,将成为他日后走向事业巅峰的关键节点。


    一年后,从美国远征凯旋的曹被任命为锦绣中华的常务副总、党委书记。总经理常常在香港,具体业务上的掌舵人就是曹晓宁了。

 

     福兮祸所倚。正当他事业蒸蒸日上时,不想却发生了重大挫折。
 
危与机


    1994年开业的世界之窗,分走了锦绣中华一半的骨干员工。


    剩下的一半兼顾老景区和新景区,疲于奔命。


    世界之窗的盘子是锦绣中华的十多倍。市场不是拳赛,先分量级再竞争。得其大者兼其小,是残酷的现实。


    一方诸侯曹晓宁,可不会束手就擒。


    怎么办呢?


    曹操官渡破袁绍、东晋肥水胜前秦,以少胜多的战例不是没有,就看能否出奇制胜,


    曹晓宁磨砺他的“奇兵”,用了四个月。


    经过一百多天的打磨,他搞出了中国第一部广场实景演出——“中华百艺盛会”。


    这倒不是空想出来的,是曹晓宁当年在美国时,从人家迪士尼公园那里受启发。


    “中国第一部在室外演出,以实景为背景的大型演出。”多年后跟朋友谈及于此,极富表现力的曹眉飞色舞,“当时把中国的优秀民俗文化,都高度集中在一起了。”


     威风锣鼓、芦笙会、抬阁队、南狮北龙……诸多非遗都在其中。

 

    曹晓宁玩了个大的。锦绣中华所有村寨的演员,六百多人,都没够用。还要再外请专业艺术团队。

 

曹晓宁《中华百艺盛会》与演员观众互动

 

 曹晓宁带出来的兵多才多艺,召之能战。“中华百艺盛会”最后一个节目是舞龙,曹晓宁把餐饮部的员工都给用上了。有国内最好的舞龙师傅带,后厨大师傅放下菜刀就上去舞龙。比外面请实惠,员工也有演出费,皆大欢喜。


    实景演出一经推出,立刻火了。看中华百艺盛会,成了到深圳游览不可不看的“人文经典”。时任驻美大使李道豫看了百艺盛会的演出后当面对曹晓宁说:晓宁,我只能就两个字来形容你的创作,那就是——伟大!震撼得我直想哭!那台激动人心的"中华百艺盛会"彻底破除了深圳的文化沙漠说。


    当时连老外都争看,那时到香港的外国人免签,常常晚上大客车专门到深圳看百艺盛会,然后再拉回香港去。


   “文化,原创最重要!有原创,有创造力,文化才能强。”曹晓宁与业内好友交流时道出了自己的演艺哲学,“克隆必衰,模仿必亡!”


   他拿华为举例:“你看华为,永远在研发。”


   “现在如果让我做景区,还是原创。”曹晓宁直言不讳。
 
北漂


   1996年,曹再次被派往美国。佛罗里达的锦绣中华经营不理想,需要他去救火。


     佛罗里达的锦绣中华主题公园里有两个剧场,一个露天的,一个实景的。刚开始的时候,中国人把自己认为非常好的剧目拿到美国去演,老外却看也不看,不喜欢。曹研究了美国观众的癖好,跟民族歌舞团的丁伟合作,推出了大型歌舞《神秘的东方之都》,在佛州的锦绣中华演出了五千多场,大获成功。不少华侨还把那儿当成了教育下一代寻根溯源的教育场所,带着满嘴英语的晚辈去那儿看“长城”“黄鹤楼”。

 

佛罗里达州商业杂志将曹晓宁刊登为封面

 

       曹晓宁早就提出,在美国搞演艺公园,必须“活化”——事实上,“活化”,正是曹晓宁引以为傲的华侨城模式的精髓——比如兵马俑,戳那儿照张相,美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假如给他演出来,有了大秦帝国国防部队的陪伴,秦始皇死后还要去征服另一个世界——这一讲就活化了。


    “旅游,就是一种讲述。没有讲述,就没有意义。所以,旅游,必须有文化,讲述才有内容。”旅游演艺先行者曹晓宁一针见血。


    “文化人”是谁?讲解员,导游。


     至今,提起河北丰宁满族自治县千年古松树——九龙松景点,曹晓宁都赞不绝口。“我说你这太成功了,卖一百块钱门票,就一棵树,圈一个院子,人家都来看,绕一圈,能讲50多分钟。”


     曹晓宁在美国敢想敢干。佛州锦绣中华曾经推出过很多艺术性强的作品,但老外看一眼就走了。科班出身的艺术家曹晓宁毫不掩饰:演出必须市场化。不好看人家就走,还何谈其他?


     在美国做了六年后,先后担任主题公园总裁和美国中旅投资公司总裁的曹晓宁看到演出在美国这么受欢迎,思考成熟后打报告给领导,要求回国做演艺公司。风声一起,时任华侨城领导请他去做更大的事儿,曹晓宁脑袋晃得拨浪鼓似的,说不想干,景区这活儿太累了,每天要拿着大哥大跑来跑去。自己想去北京开公司。


     闲言少叙。东挪西凑注册资金后,天创国际演艺交流有限公司诞生在北京。

第一单


     对曹晓宁的天创国际而言,第一笔生意来得很不容易。


     他跟妻子搞到美国所有演艺机构的目录,跟友人一道打了三千多封信,一家一家发过去,“我们是来自中国的一家剧院,我们有杂技、歌舞等民族风情节目。如对中国文艺表演感兴趣,敬请联系,我们在美国也有办公室”云云。
第一笔生意就是这样广撒网捞来的。


     美国一家专门做巡演的百年老店奔走高校之间,做多元文化教育课。曹晓宁各省攒了些优秀的杂技演员,编制成四个小分队,与其合作,在美国巡演,大受欢迎。


     有了底子后,天创与沈阳杂技团联合制作了杂技剧《天幻》,成为其第一部代表作。沈阳杂技团等合作方依靠这部作品,实现了市场和口碑双丰收。甚至可以说,这部剧挽救了沈阳杂技团,并奠定了其日后“江湖地位”。


     沈阳杂技团的领导都记着曹晓宁的好,每次遇到,都特别客气。

 

内部人士透露,这次运作是中方提供内容,外方直接购买内容并负责后续市场,各施所长、贯演北美各囯六年。相比绞尽脑汁送票的“送出去”,这种文化交流似乎是更健康可持续的“走出去”模式。


     紧接着,曹晓宁跟丁伟再度合作,天创又在桂林推出了旅游剧《梦幻漓江》,把杂技和芭蕾舞结合,又是大获成功——一个很有说明意义的细节是,这部剧至今演了16年,几承业主,依然没有被市场淘汰。


    《梦幻漓江》对天创意义颇大。有美国演出商看了之后立刻表示要合作,想做中国武术。天创来者不拒,又推出了《少林魂》,在美国又是大受欢迎。

     《少林魂》是应美国演出商要求制作的,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是日后天创爆款品牌剧《功夫传奇》的前身。

 

《天幻》剧照

《少林魂》剧照

 

真传奇


    《少林魂》美国演出回来后,赶上了非典。北京工人文化宫下了步先手棋,提前来找天创,希望非典过后能在文化宫驻演《少林魂》。曹晓宁一看这个题材国内国外都喜欢,索性提议主创团队:功夫可以说是中国文化最具有国际传播度的世界性品牌,围绕中国杂技和功夫,做个精品吧!


    由此,经过31次修改,才诞生了音乐剧结构的舞台动作剧《功夫传奇》。


     这部剧有多火?


     当时如果想看,需要打电话预约买票,或者找人托关系。迄今为止,全球演出九千多场——可不是“送票”的那种。


     如今,《功夫传奇》已发展出四国语言、七个版本。国内驻演、美国驻演、世界巡演三管齐下,成为中国惟一实现"百老汇"经营模式的剧目。


     高冷的伦敦西区,堪称歌舞话剧的圣殿。《功夫传奇》偏向虎山行,曾在西区一流剧院——伦敦大剧院19天演出了27场,观众上座率超七成,以纯商演的方式进入了西方高端演艺市场,并实现了盈利。

 

天创公司制作十二台剧目海报

《功夫传奇》世界巡演海报

 

     曹晓宁曾透露过一些关于此行的细节。

 

    当时只计划演12场,行程19天。结果不断加场。伦敦大剧院院长看着预售票的情况,曾提前告诉曹晓宁,“你得加场”。结果证明人家看得准,加场加了一倍还多。


     内容上有了《功夫传奇》,在运营上,曹晓宁也演绎了一段传奇——收购美国白宫剧院。


     白宫剧院坐落在美国密苏里州的布兰森市。布兰森常住人口一百万,但年接待游客七百万。每年,来自全球的游客在当地的50多个剧院中看演出。白宫剧院是当地第二大剧院,如今挂上了红灯笼,一派中国style。
 

    曹晓宁回忆,当年去买白宫剧院,自己跑了四次。第一次去是被人骂出来的。曹晓宁开价600万美元,人家不乐意了,说这是600万能买的吗?白给你还差不多。2009年,世界金融危机,白宫剧院的人又回来找曹晓宁,问还买不买。曹晓宁呵呵一乐:这次出价300万美元。剧院的人不干,但态度已不似前时,一番讨价还价,以354万美金成交。

 

美国布兰森白宫剧院外观

购买美国布兰森白宫剧院签约与剪彩

曹晓宁与美国公司会议

 

 

义与利

 

      曹晓宁不是那种“一招鲜吃遍天”的知足常乐者。《功夫传奇》之外,天创还有在海内外市场分别演出超过千场《马可波罗传奇》《梦归琴岛》《龙影再现》和《梦想者》等代表作。


     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行者。


     曹晓宁也从不讳言,自己一直坚持干专业的动力之一,是物质回报。

 

   “所以我这艺术家出身的经理人,还得当。我当经理人能拿奖金,我当股东还能分红。” 年薪、奖金、股份分红……他在乎,他高兴,“这是对管理者价值的体现。要不我为啥一直琢磨业务转型呢?”


     但你要说老曹爱财如命,那也言过其实。他高兴的是自己值这个价,有价值,能做出创造价值的实事。


     “文化人必须创造价值,否则就是没有文化的人。”老曹金句一出,不少朋友为之莞尔。


      他极端鄙视那些跑文化项目资金的混子,更狷介地拒绝了很多奖项。


     “跑项目,跑奖项,把国家的钱骗到兜里。你骗我,我骗你。有意义吗?为此胡说八道!”他曾这样吐槽。


       本性诙谐谦和、更阅尽世事的曹晓宁难得金刚怒目一次,也是因为看不惯那些蝇营狗苟。


     ”老曹哼一声,“这种奖我宁可不评”。物质之上,有价值,与情怀。


      在老曹眼中,卫星上天是硬仗,文化传播同样是硬仗。要谈中国文化走出去,必定要研究英美市场。在白宫剧院坚守着的一批天创人正在干这样的事。


     “这个事儿我必须做。演艺家要有良心。你的努力,对推进戏剧、推进舞蹈、推进中国艺术有什么样的借鉴?即便失败了,也是有追求的失败——我在追求中倒下了,这条路不行,大家以后别走这条路,至少能提个醒。”曹晓宁曾说,“不怕失败,但要研究。最后这个事儿一定能成。”


           
成与败


    曹晓宁不是“多智而近妖”的神算子。他当然也有解不开的局。


    他的梦想,是在中国,建立属于中国人的“百老汇”。一条大街上,有很多演出。为此,天创曾策划了“国际演艺大道”,准备在首都北京搞一个剧院大街。这个策划受到了北京市领导的高度重视,并曽专门成立了班子来搞。双方的设计、用地规划等等都做出来了,但因为拆迁等诸多问题,被搁置下来,后来北京市领导有变动,人一走,事情也逐渐凉了下来。

 

原“天坛演艺大道”概念设计图

 

       2019年与朋友聊天时,曹晓宁不无惋惜地承认,这个项目已经下马了。没有抱怨,没有愤慨,也没有深藏城府。

        在商言商,很多时候,他也没办法。但是,曹晓宁的长处,在于能在“死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外界只知天创收购白宫剧院的豪情,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中国接管白宫剧院后,美国三百多售票点,只有二十家卖这家中国剧场的票。

       曹晓宁曾跟朋友说,那时自己欲哭无泪,陷入无物之阵——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接触的美国人都很友善,但就是没人来看戏,没人来买票。

        这种情形延续下去,就会演变成非常有讽刺意味的反转新闻。

        曹晓宁硬是带着队伍挺着,研究着。

       挺了一年,人祸没终结,天灾又来了——赶上了美国刮飓风。密苏里州甚至有个剧场被夷为平地,死了6个人。

      这种情况下,演出活动一概停止。

      天创的美国之行,似乎走到了绝路上。

      曹晓宁咬牙接着挺。州里组织义演,老曹就让剧院的演员集体出动,声势浩大,与老外通常就是一个人上去唱个歌、说几句话比起来,着实先声夺人。

     结果天创的演出,成了一台晚会的顶梁柱。开场是他们,中间是他们,伴舞不能没有他们。义演一个月,电视上都是他们,美国人心中他们算是混了个脸儿熟。等演员们回到布兰森时,一下飞机,遇到美国市民,人家都鼓掌致意。

     当年,天创的演出还获了一个奖。布兰森的市长说了段意味深长的话,大意是老曹,你们不再是布兰森山头上演出的外国人,你们是布兰森引以为傲的大家庭中的一员。

     卖票的困局,上座的困局,知名度的困局,迎刃而解。

内外功
  

      纵观文艺院团,内容与市场“内外功”能双修到曹晓宁这样水平的人,真的不多。更难得的是,对于艺术与市场,曹晓宁似乎天生没有痛苦的挣扎。“向市场妥协,还是一小撮人的自嗨”这种两难抉择,似乎从没有困扰过曹晓宁。这里面当然有客观因素,但更主要的,是这位科班出身的艺术工作者,对市场有着毫不动摇的笃信。

      谈到这个话题,就避不开“主旋律”。曹晓宁曾得意向国家知名的剧院领导介绍,一年利润有一千万。对方下巴差点掉脚面子上,说自己都是赔钱的。曹晓宁心知肚明:你们的作品演五场可能就算完了,但我的节目演十年都没事儿。他曾说,主流文化,得有好戏,得有好演员,否则号召不起来市场。时代确实需要先进,但不能流于喊口号。主流文化,更要产业化,更要与时俱进,不断修改,每当市场不满意,或缺乏市场吸引力,就要不断革新。

      他曾这样解释天创的主流文化作品为何经久不衰:

      天创的作品,既有故事,能够打动人,又能够给人以教育启迪,还能国际化,走向世界。我们的语言是国际化的语言,是外国人也相通的审美情绪,大家都能看懂。

      曹晓宁说:“走出国门不是目的,深入人心才是天创人的梦想。”中国国内演艺剧目不乏精品,为什么一出国门就玩不转了呢?重要原因是“制式”不对。

     天创的的转制能力,就是通过对目标国受众欣赏需求和特色的把握,对“中国制造”,从语言特色、欣赏角度、思维习惯、价值体系等方面进行改编与再创作,使之能够在目标国家深入人心。”

    天创演艺剧目转制生产,如2012年的《梦归琴岛》和2013年的《马可·波罗传奇》,无一不是具备了几大要素——拥有国际化的语境、体现多国多民族文化的血缘、体现人文情感、借助多种舞台手段的国际语言。

    今天的天创也依旧秉承这样的理念,为中国更多的文化旅游项目出谋划策。

    熟悉曹晓宁的人都认同:老曹是个有趣的人,浑身正能量,让人舒服。他可以看作一个心怀理想、负重前行,却面带笑容、不忘一路摘果子吃的大孩子。活得明白,不纠结,又简简单单——大道至简的“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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